性别平等与新一轮课程教材改革

语文出版社社长 史习江

国务院在 2001 年 5 月发布的《中国儿童发展纲要（ 2001-2010 年）》中重申： “ 将性别平等意识纳入教育内容。 ”

教材是学生学习的最主要资源，是影响儿童行为、态度、观念形成的重要媒介。教材是否提供全面而准确的信息，将直接影响学生的发展。作为基础教育主要科目的语文教材，由于其强烈的思想性和情感性，及其背后潜藏的主流文化对性别与性别角色社会化的认识，它对学生各方面的影响特别是性别角色社会化影响要远比其它课程来得深刻。理所当然，进入 21 世纪后的新一轮课程教材改革，应在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的文化建构中，贯彻体现国家在性别平等方面的意志。

有鉴于此，语文出版社的教材编者在新世纪基础教育课程教材 —— 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 1—9 年级）的编制中，力求在体现中华民族优秀文化和理解与尊重多样性文化的同时，将政府在教育领域实现性别平等的努力体现在语文课程与教科书的层面上，将有利于儿童发展的性别平等意识纳入到母语教育中。

值此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十周年之际，能有机会向 “ 北京＋ 10” 论坛的与会代表介绍一下语文版教材编者在这方面所作的努力，深感荣幸。下面我将分为初中语文和小学语文两个部分来介绍。

一、初中语文教科书中的性别平等意识培养

1 ． 从语文版教科书课文的文化构成上，看重点描述男性、女性形象课文在数量上的变化

在重点描述男性、女性形象文章的数量比较分析方面，人们可以看到，语文出版社 2003 年版的六册初中课标语文教科书中，以女性为主角的课文有 18 篇，以男性为主角的课文有 26 篇，两者比率是 69.2% ；而此前，国内教科书一统天下的人民教育出版社 1998 年版初中语文教科书中，以女性为主角的课文有 13 篇，以男性为主角的课文有 45 篇，两者比率是 28.8% （ 2002 年 7 月，北京师范大学 “ 教学性别分析 ” 课题组《教学与性别文化研究 — 教材文本分析》 P.86—90 ）。两相比较，语文版教科书提高了 1.4 倍。

需要说明的一点是，由于资料的原因，只好将语文出版社 2003 年版初中教科书与人民教育出版社 1998 年版初中教科书加以比较，由于年代有所不同，这样的比较有些不公平。但如此比较也并非没有意义，因为随着新一轮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的展开，以及一个课程标准、多种版本教材竞争的出现，人们都需要在 1998 年版教科书基础上前进，并会以此来衡量向前迈进了多少。

2 ．从语文版教科书文化建构中，看课文里女性形象的变化

语文版教科书课文里的女性，形象正面，而且丰富多彩，涉及了古今中外、现实与传说中的各个方面。如古代诗歌《木兰诗》中替父从军、忠孝两全的木兰，《陌上桑》中美貌机智的罗敷；现代小说《小巷深处》中善良卑微的盲人母亲英姨和她那倔强的养女，《选举风波》中洒脱能干的学生会干事鲁艳青，《百合花》中明理的新媳妇 , 《一厘米》中虽然生存艰难但依然坚守教育孩子的社会责任和维护普通人尊严的陶影；散文《回忆我的母亲》中勤劳宽厚的朱德母亲，《我的老师》中循循善诱的盲人教师安妮 · 莎利文和自强不已的海伦 · 凯勒，《勇气》中平凡勇敢的法国妇女，新闻《生命之舟》所救助的农家女孩，等等。这些个性鲜明的女性人物不仅具有勤劳、善良、温柔的女性特点，而且大都有着自立自强的奋斗精神。特别是教科书精心选取了反映争取男女权利平等运动的妇女先驱苏珊 · 安东尼大无畏斗争精神的精采文章《苏珊 · 安东尼》。 课文里苏珊 · 安东尼那直言抗争的斗士精神，那掷地有声的争取选举权的宣言和法庭上申明无罪的雄辩，都极具语文教学的冲击力与震撼力，使性别平等理念能更容易地进入学生心中。

课后习题设计充分发挥语文学科的特点，紧紧围绕宣言和辩护词所体现的性别平等意识进行了开掘，如第二练习题围绕争取选举权宣言的设计： “ 常言道： ‘ 事实胜于雄辩。 ' 苏珊 · 安东尼在投票选举总统前的简短宣言雄辩而有力，试体会并分析一下这个宣言的震撼力体现在哪些方面。 ” 第三题则要求学生有感情地朗读苏珊 · 安东尼的辩护词，并试试从语言表达的角度，说说她的辩护词为什么会产生 “ 如此有力 ” 的效果。

教科书设计牢牢抓住这些贴近生活、富有鲜明个性和勇于追求的女性形象，力求在初中生性别社会化过程中，帮助他们催化生成符合时代精神、体现男女平等的社会性别观念。

3 ．反映当代生活课文，女性形象以青年为主，富有时代感

教科书选文贴近当代生活，有利于学生建构自己的文化。如《小巷深处》中在不经意中经历着成长变化的心地单纯的养女 “ 我 ” ，生自贫寒人家，向往着美好的生活，一心希望以刻苦学习的成功来摆脱现实的羁绊。这种成长中的经历，很容易引起学生的共鸣。《选举风波》中不计个人嫌隙、热心社会工作、敢做敢当的女学生鲁艳青，体现了当今小青年的某些特点和追求。《一厘米》中的主人公陶影虽然也有着常人易犯的毛病，但她坚守着教育孩子的责任，在她和孩子遭到无端侮辱后，这个来自弱势群体的女工，不是忍气吞声，不是怨天尤人，而是顽强地尽其所能地努力，维护着普通人的尊严和社会良知。

这些具有较强时代感的的女性形象，鲜活可感，仿佛就生活在身边，有利于激发学生观照普通人、关心大众的感情和爱心，潜移默化地丰富和影响着他们的心灵。

4 ．把性别平等理念纳入到语文教育中

教科书充分发挥课文《苏珊 · 安东尼》在性别平等意识教学上所产生的情感震撼效果，为该单元的语文学习活动设计了一次跨学科的综合学习活动： “ 主题探究学习： ‘ 妇女解放 '” 。意在使学生通过专题学习，在了解社会科学研究的一般过程和学习使用一般研究方法的实践中，在对妇女争取男女权利平等的历史和现状的探讨中，继续深化对性别平等意义的理解与认识。

本次学习活动设计了五个板块：

第一板块 ——“ 引言 ” 。引言揭示了妇女解放的概念及其奋斗目标，扼要回顾了妇女争取男女权利平等运动的历史。

第二板块 —— 探究准备。通过提示引导学生在开展活动时，注意语文学科知识与其他学科知识的整合，课堂学习与课外阅读、社会实践的整合；注意多种能力的实践，如访谈、调查、讨论等。

第三板块 —— 阅读材料。阅读材料分为三部分，提供了较为丰富的、较有代表性的跨学科综合学习的材料。第三板块第一部分有外国思想家有关妇女解放思想的条目，中国近代思想家、文学家鲁迅《关于妇女解放》的文章。第二部分有中国近代女革命家秋瑾条目，五四时期和五十年代中国妇女解放的简要纪实回顾，《世界全民教育宣言》有关妇女教育内容的节录，中国时任总理关于妇女权益现状及其维护的介绍。第三部分是古今中外的女作家诗选，有宋代词人李清照的《夏日绝句》，近代秋瑾的《泛东海歌》，当代诗人舒婷的《致橡树》，美国诗人狄金森的《小石头多么快活》。舒婷的《致橡树》洋溢着清新、刚健的生命气息，否定了旧式的 “ 青藤缠树 ”“ 夫贵妻荣 ” 的依附性两性关系，一展当今女性独立自主的品格和人格理想。狄金森的《小石头多么快活》在乐观、活泼的歌咏中，浸润了现代社会的公民意识。

第四板块 —— 探究建议。指导学生制定探究计划；提供供学生参考的探究题目。在提供参考的探究题目中注意引导学生关注现实中的男女权利平等问题，如 “ 巾帼英雄谱 —— 我所认识的一位杰出女性 ”“ 我心目中的现代女性形象 ”“ 女性与广告 ”“ 教材中的性别问题初探（男女出现的频率、男女活动的领域、从事的职业、性格塑造 …… ） ”“ 法律与现实 —— 对教育、劳动就业、家庭中男女平等情况的调查 ”“ 影视、文学作品中的女性形象 ” 等等。

第五板块 —— 探究成果展示。成果展示的重点放在专题介绍和讨论上，这样，学生在检验自己的听说读写、概括、分析、综合能力的同时，通过彼此间较为深入的介绍与讨论，学生的性别平等意识得到了强化，对追求性别平等活动的意义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二、渗透在小学语文教科书中的性别平等意识培养

由王均、 杨曙望 先生主编的语文版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语文》（ 1-6 年级）中，同样将儿童性别平等意识的培养纳入了语文教育视野。该套教材为此在五年级下册里专门设计了极富特色的“巾帼英杰”单元。下面我们来看看这个富有创新意识的单元是怎样设计的：

1 、巾帼不让须眉的课文

巾帼英杰” 单元一组课文的顺序是：《黄道婆》，《“提灯女神”（南丁格尔）》，《香玉剧社号”》，《 居里 夫人的三克镭》，《花木兰（剧本）》。

从课文看，这些不愧为人中之杰的女性，不仅关涉了古今中外人物，而且旁及了纺织、医护、艺术、科学、军事等不同的领域，人物的经历也丰富多彩，各不相同。

课文选取这些巾帼英杰的事迹意在向孩子们表明，很多男性能够做到的事情，女性一样可以做得很出色。

课后习题设计围绕儿童性别平等意识的培养进行了不露声色的开掘，如《黄道婆》有一道练习题“默读课文，想一想：为什么在北京的国家博物馆里还陈列着黄道婆的塑像和松江布？”

再如《“提灯女神”》的课后练习题“南丁格尔向我们展示了女性的伟大，你还知道那些伟大女性的故事？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到图书馆里、互联网上查找资料，再跟同学讲一讲。”

本单元的课外阅读文章是《镇静的女主人》，通过某位女主人宴会中遇毒蛇而处变不惊的故事，说明女性在遭遇意外时可以和男性一样镇静、勇敢。

2 ．语文学习活动与性别平等教育主题的巧妙结合

儿童对新鲜事物都充满好奇心，而且对新事物的接受力、模仿力都很强。根据这一认知特征，在学生通过本单元课文已经对女性杰出人物有所了解的基础上，单元语文学习活动的设计，采用发挥学生主体作用的方法，适度增加了性别平等教育的内容和份量，引导学生自主培养性别平等意识。下面请看本单元的口语交际设计 ：

个性与性别

人们常说：男生女生不一样，这不单单指他们的性别不同，更多指的是男生女生在生活、学习中表现出不同特点。

那么，个性差异与性别差异在为人做事及学习上都有什么表现？如果这两种差异相比较，到底哪一种差异更大？

让我们根据自身的体验和观察，来讨论讨论吧。

活动建议

1 ）根据自己的体验、观察，确定发言的主题，做好发言准备。

2 ）要举例说明自己的意见，用自己的事例或他人事例都可以，事例要有说服力。

3 ）最好准备一个发言提纲，以免发言时遗漏。

活动评价

1 ）表达要有条理，强调自己意见时，语气可适当加重。

2 ）要边听边思考，先分清他人陈述内容里的事实和意见，然后再分析、评判他人的意见是否合理，所举事例是否有说服力。

3 ）要乐于参与讨论，敢于发表自己的意见。批驳他人意见时，要拿出自己的事实依据。

4 ）要注意使用文明用语。

我们可以看到这个充满现代教学理念的口语交际活动设计思路 ：

引文首先引导学生从自身的体验和观察出发，去思考身边常见的事物，再通过比较、分析形成自己的看法；

然后通过 “活动建议” 和 “活动评价” 让学生就各自不同的认识开展直率的讨论，个人既要明确而又充满信心地发表的意见，又要在讨论中验证、丰富或纠正自己的观点；

最终，绝大多数学生会在讨论、分析中形成我们所期待的共识。

口语交际活动的设计理念是充分发挥学生学习的主体作用。这个设计调动了学生学习的积极性和主动性，注意创设良好的学习氛围，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和求知欲，培养学生的探究精神，使儿童在主动地获取性别平等方面的知识时，体验到了学习的乐趣。

我们再来看“习作”活动设计 ：

习作：自己的故事

■ 让我们写写自己的故事吧。

■ 比如，身为男孩子的你，是不是拥有家中姐妹或同龄女孩子无法享有的一些特权？

■ 而身为女孩子的你，当男孩子在外面自由玩耍时，你是否只有羡慕的份？所有的学习活动，你是否都有平等参与的机会？你是否认为很多男孩子能做到的事，女孩子也一样可以做到？

■ 让我们在写作中交流、分享吧。字数不少于 400 字。

习作讨论平台

1 ）想一想：你准备写什么事情，准备写给谁看。

2 ）要写清事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当时还有哪些人，你们在做什么，你都看见或听到

些什么，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你有什么感受，现在你有怎样的看法等内容。

3 ）写之前，最好先粗略地列一个写作提纲。随着自己写作和思想的发展变化，可以改

动原来的写作提纲。         

4 ）   可以按照事情发展的顺序写出来，也可以尝试着先交待事情的结局，再写事情的开

端和结果，这样能使人的印象更加深刻。

把想到的东西说出来是认识上的一个飞跃，把说出来的东西写下来又是认识上的一个飞跃。

习作设计循此认识规律，趁热打铁，通过写作活动进一步巩固学生已经习得的性别平等方面的知识和体验。在教给学生书面表达方法的同时，力求让学生通过写作中的思考，使性别平等理念在心中初步烙下印记。

教育部全国中小学教材审定委员会对本套小学语文教材评价颇高，专家们在审定意见中称赞：“本套教材从整体构思、选文到练习设计，都有诸多的创意。”

我的发言完了， 谢谢大家！

摘自中国妇女研究会“北京 +10 ” 论坛《女童专题》， 2005 年 8 月 30 日